自强绘人生

2016-11-28 12:00    来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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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摘自: 2016.11.25 阜新晚报 记者:朱琳
  
  1.5米长、 0.8米宽的厚实宣纸张张拼合,连缀二十米长卷,跃然八百里江山。
  别人想不到他能做到的事儿,王亮又做到了一个。 “要是……给我时间,我还……能画……更大的。”他竭力发声,仍不甚清晰,但大画不难画的想法表述得很明白。待他正专注筹划的个人画展的主角谢幕后,这幅作品就会跨出国门,交由旅居马来西亚的一位华人收藏。这些,对于王亮来说,都是第一次。
  渐近而立的人生里,至少对于自己来说,他一直创造着奇迹。
  习艺
  居室狭小,王亮的新作无法尽展真容,只能窥斑见豹。峻岭、河川、村舍 ……画轴缓缓滚动,浓萃江南锦绣风姿的水墨设色山水拽人坠入诗意境界。单看这画,估计没人胆敢设想它与眼前的作者存在丝毫关联。
  王亮身形歪斜,走路摇摆,双臂、双手扭曲,先天性脑瘫为立志提笔作画的他制造先天障碍,导致手部功能不全,提笔尚且吃力。起先,选中山水国画作为个人艺术方向的一个首要原因,就是 “画得……不用太细。”
  命运休论公道。可是无论怎样,路在每个人的脚下。 2岁不会迈步,7岁还靠人喂饭,16岁时终于大小便自理——就是那一年,王亮挣脱父母早给设计好的可以什么也不做的人生轨道,成为太平区启智学校的一年级新生。学算数,学识字,他也学到了使得封闭灰暗的内心世界五彩斑斓起来的绘画。
  求学两年,身体多有不便的王亮告别校园。幸运的是,他总算找到了自己的那扇窗。他用父母省吃俭用的钱买回纸笔、画谱,凭诚心打动老国画教师学艺,一头扎进绘画海洋。刨除用餐时间,家里那张旧饭桌是他天天耕耘的画案,酷暑汗水浸透纸张,寒冬双手冻得红肿。他画啊,画啊,仿佛着了魔,一刻停不下。慢慢地,他那长时间握笔磨出茧子的手抖得不那么厉害了,点线面落笔精准了。
  新作上,勾皴点染有模有样,细看,片片树叶形貌逼真,似随风动。王亮的绘画训练遵循科学规律,与先素描再速写后色彩的循序渐进相同,像房屋、小桥、人物这些点景细节他也都曾专门反复勾勒,直至信手拈来,灵活汇聚成画。
  从松针到柳叶再到榆钱,植物叶片 或大或小、或长或短、或粗或细各有不 同,被王亮认为最难画,而为把它们描摹精准,他每日不辍持续练笔十几年。他年均消耗宣纸超过千张,用过的废报纸、包装纸、牛皮纸足足堆满一间房。
  谋生
  夜晚伏案整整一月,可谓王亮心血结晶的这幅新作大功告成。每个白天呢?他有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  11月 16日早 5点,初冬的天还黑着,王亮准时起床,趁着母亲为患脑血栓卧床的父亲擦脸、热饭的空当,他在光线暗淡的屋内快速摸索,把插排、灯泡、水龙头等等统统抱上楼外的电动三轮车。
  顶多 15分钟,母子俩离开家,赶往相距不远的平西早市出摊。购物人流随朝阳初升增长,不过五金工具显然没有新鲜果蔬受宠,倒是王亮那台三轮车更为招引眼球——车厢是他作画照片的巨幅喷绘。
  “别凉着了。 ”看儿子刚才装车卸车一通忙活后仍挂在额头的细密汗珠,母亲赶紧擦一把,转而应付偶尔询价的主顾。王亮帮不上忙,在旁翻看旧书摊上新近淘来的画谱。
  眼瞅 9点撤市了,约莫再难做成一笔生意,重新塞满的三轮车拉上母子俩向韩家店镇民主村奔去。20分钟路程的另一端,是这户人家近年迁居平西小区前的住地,也是王亮低保金外尝试自食其力的起点。比出早市更早几年,他的五金商店在此租房开业,货品大到电锯、电钻,多达百余类。尽管眼下获利也很有限,但他决心坚持。父亲再也无力供养的三口之家,需要每月千余元的贴补。
  天色擦黑,沿着不只每天往返,每月货站取货还得单独奔波数趟的熟悉小路回家,吃过每天仅有一顿的热乎饭,王亮钻进自己的房间。身体疲惫,打开画纸的他却满心兴奋,辽远深邃的艺术海洋即将任他恣意遨游。通常的 6点到10点,若不专事某样操练,常规尺幅的一张整画是他的成果。
  贫瘠的土地难以绽放绚烂花朵,打磨高于生活的艺术,必须先行走进生活,汲取养分。知道闭门无法造车,王亮尽力赚钱并省钱,经常赴外采风、写生,他骑三轮车不止一次去过近处的海棠山、三塔沟,坐汽车、火车去过更远的闾山、承德。每次归来,灵感与妙笔就会自然涌流而出。
  利人
  攒钱买房成功、身体机能好转、笔力日臻精进,走在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的王亮,不断收获着他应该收获的。眼下,他适当做饭、洗衣,生活基本自理没有问题,还能帮忙照料父亲。
  “画过的 ……每张画……都有遗憾。”尽管他曾代表海州区参加我市残疾人技能表演赛并获佳绩,作品在全国中小学生美术竞赛中拿奖,并且得到市内多位专业画家的一致较高评价,但他觉得自己还有提高空间——虽然很难——再向上的瓶颈处,恰是多位恩师点出的欠缺点睛之笔。最好的作品永远是下一幅。说法不同,但王亮与那些画坛巨匠的毕生追求正相暗合。相较于艺术高度的执著自我突破,因为过往的一些事情,王亮更加着急去做另外一些事情。
  2009 年,父亲突患急症,生活无以为继之时,众多好心人为王亮召集拍卖会卖画救父,结果百余幅作品全部拍卖成功却少人拿画,义拍筹款近 3万元,为这家人救了急。市内社区等举办的众多画展邀他参与,给予展示机会。即将圆满心愿启幕的个人画展,也少不了爱心人士的关心与关注,就连身为主角这幅新作高达万元的装裱费用,也来自那位马来西亚华人的友情赞助。
  常常被人帮,他想帮别人。他的 3幅作品曾经加入义拍阵容,共为弱势群体募集的6万余元善款中,有他一份贡献。“谁想……学画,我免费教。”这是王亮助人的新想法,他渴望通过绘画,帮助更多人打开一扇明亮人生之窗。他还请求记者帮忙寻找市内学校的贫困学生,“我卖画……帮他!”
  围坐王亮再不担心冻手的卧室兼画室里,他的一句话说了很多遍,直到最后,清晰无比,记者完全背得下来。那句话是:人活着总要对自己、对社会有些意义,只要有方向、有目标,每个人都能做得比他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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